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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节 到成都府参加乡试94（第1页）

夔州府全府十三个县合计约有七百名童生参加了这场院试，最终仅七十二人考上秀才，淘汰率高达九成，此时已是七月初，一个月后成都举行三年一次的考举人的乡试，夔州府的这七十二名新出炉的秀才还有本府三四百名在往年院试中考上的秀才将会代表夔州府“出征乡试”。知府大人对此十分重视，放榜当晚特地宴请了夏华等七十二名新秀才，一是为他们贺喜，二是为他们即将出征成都参加乡试祝福饯行。

夔州府知府姓朱名让，字次夔，号絅庵，江西九江人，今年五十余岁，万历二年进士，初任福建南平县令，后调为江西临川县令，任内勤政爱民、政绩累累，因此而升为南京户部主事，继而出任夔州府知府，把夔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被朝廷授阶“中宪大夫”。总体而言，朱知府是一位一心为公、很有能力、百姓爱戴的好官。

朱知府设的晚宴上，没有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只有一些精致美味但便宜不贵的菜肴，也没有歌姬舞女、鼓乐灯彩，一切都很朴素，朱知府笑容可掬、平易近人，开席后，他先是热情洋溢地祝贺了众新生秀才，然后勉励众人再接再厉、不断进取，最后又语重心长地告诫众人读圣贤书参加科举的目的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报效国君和国家、造福黎民百姓。

现场的夔州府秀才们都知道朱知府的为人和为官，都对他的教导感到心悦诚服。

由于夏华是夔州府院试第一名，所以跟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名与朱知府同坐一桌，朱知府对这五个“夔州府的种子选手”自然高看一眼，席间，朱知府和风细雨地跟夏华五人拉了拉家常、天南海北地聊了聊，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没搞吟诗作对之类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夏华全程低调，被朱知府问话时彬彬有礼、回答得体，既不装腔作势也不搞语不惊人死不休出风头那套，一顿饭吃得无波无澜。

散席离开后，夏华回到客栈，吩咐众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前往成都。乡试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朱知府席间告诉众人是八月初九，就剩一个月时间了，肯定要越早到成都越好的。

“欣荣兄、公玉兄，我预祝你们金榜题名！”出发时，马千乘赶过来向卢泰和夏华辞别，他来府城参加院试就是考着玩的，没想到连考着玩都没考成，第一场考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既然连秀才都不是，当然没资格去成都参加乡试。

“肖容兄，一路顺风！”“九月再见了！”夏华和卢泰与马千乘互相行礼，双方分道扬镳。

重庆和成都二城相距五百多里，虽然重庆在长江边、成都并不在，但两地基本上是有水路连通的。从重庆坐船，可一路直达成都以南的眉山，再从眉山走陆路到成都，还算便捷。

用了一周时间，夏华、卢泰一行顺利地到了成都。

这成都城不但是西南数一数二的大城、核心繁华之地，在全国范围内也是名列前茅的，虽说“扬一益二”是唐宋时的事了，到了明朝，扬益二州的名次地位都稍有下降，但成都之繁华仍位居全国前几名，特别是全省的秀才学子以百川入海之势涌入，更是让蓉城夜夜不夜。

“乖乖，人还真多啊！”赵海惊叹倒吸冷气，他说的不是成都城居民，而是从川省各地源源不断、浩浩荡荡地赶来参加乡试的秀才学子，足有几千人，举目望去，满大街都是身穿直裰、头戴冠巾、轻摆折扇、摇头晃脑的读书人，满耳都是“之乎者也”，就连街边饭店里大字不识一个的店小二都被熏染得会说几句子曾经曰过了。

这么多学子士子的到来，让蓉城一下子文风大盛，环顾全城，处处都有文会在举办着，多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主持者都是一些科举路上取得不错成绩、混得有头有脸的老前辈，他们应巡抚、布政使、知府、提学之邀前来登台授课讲义，所到之处，众星拱月、前呼后拥，台下专心听课的学子士子成百上千，名气越大者，围聚四周听其讲课的人就越多，颇为壮观。

这种文会肯定不是再讲什么圣贤书的精义了，准备参考的学子们早就把圣贤书读透了，主持文会的这些科考场上的过来人是向后辈们传授实战经验，比如如何赴考、应试时的心得经验以及一些答题窍门等等，让准备参考的学子们竖起耳朵听得如饥似渴，生怕错过一个字。

关于考试内容的讨论，自然是这种文会的重中之重。相比于前面的县试、府试、院试，乡试的题量和考试科目都大有拓展，对思维融会贯通应变能力也要求愈发严格，许多第一次参加乡试的考生往往不能适应乡试的强度，被搞得身心崩溃，自此一蹶不振，终生再无希望。

四川布政使、成都府知府等大人对本省秀才考生们的关心是出自真心的，他们的心态跟朱知府一样：治下出的才子越多，他们的政绩就越丰，前途就越广大。

夏华等人事后得知，来蓉参加乡试的巴蜀秀才学子超过五千人，会录取多少个举人呢？答案是：整整一百个。这是朝廷给川省定下的名额数字。五千多人抢一百个名额，竞争烈度是可想而知的。赵炎、赵海、绣春、宋词儿、唐诗诗本来都对夏华充满了信心，但到了成都、见了这个架势，个个又都为夏华捏了一把冷汗。

“我们西南学子还好了，”同行的于悦笑道，“东南学子才惨呢！东南文风昌盛又人口众多，开乡试时，一个省近万人、上万人抢一百个名额，那是真真正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说实话，东南学子们的整体水平比我们要高出很多，很多院试落第的东南学子如果来到西南参加院试，足以榜上有名。我们应该感到庆幸。”东南地区特别是江南一带，考试近乎养蛊。

夏华深以为然，后世的高考也是这样，像江苏、浙江、河南、山东等高考大省的学生，有的放在本省只是中上游，但如果换到别的省却能跻身上游。没办法，不同地域的社会发展差距注定教育资源不会平均。

话说明朝初年的洪武三十年、西元1397年，朱元璋举办三年一次的举人考贡士的会试，最终放榜时，金榜题名的学子竟清一色是南方人，北方学子全部名落孙山，一时间天下大哗，北方士林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又见两位主考官都是南方人，推断这场会试存在大规模的作弊黑幕继而群情激奋，争相上书请求朝廷彻查此事。朱元璋被惊动后下令严查，最终查明并不存在所谓的作弊黑幕，南方学子就是凭实力“吊打碾压”北方学子。这是因为自五代十国后，华夏北方战乱连年，华夏的经济和文化中心逐渐地从北方转到南方，南方文风日益超越北方，北方学子的整体水平越来越落后于南方。

尽管朱元璋知道主持这场会试的官员们都是清白的，但还是杀了一批官员并重新考试，特地“破格”录取了一部分北方学子进行“南北均衡”。朱元璋这么做是为了安抚北方人心、拉拢北方民意。对朱元璋来说，比起一场考试的公平公正，江山社稷稳定和人心向背更重要。

这起让很多人掉了脑袋、很多人前程被毁的重大科举案件是“全国各地教育资源注定不会平均”的直接证明。科举本来应是公平的，然而，社会是不公平的，科举岂能真的公平？

从宋朝开始，华夏的科举就是“北方学子考不过南方学子，西部学子考不过东部学子”，这已是一个社会定律，东南地区堪称“秀才多如狗，举人遍地走”，天下才子大半出自江南。面对这个局面，朝廷无可奈何，只能在政策上“稍微偏袒”北方学子和西部学子，以此实现地域平衡和国家稳定，具体做法就是：全国三年一次乡试录取一千多名举人，名额平均分给各省，比如四川浙江二省，都是一百个，如果不这么做，这一千多个举人起码有七百个来自东南地区，其它地区的学子怎么想？全国还不乱了套？虽然这么做对浙江学子不公平，也许在浙江考到第101名没能成为举人的学子在四川却能考到第30名，但也没办法，大局为重。

所以说，夏华在西南参加科举是幸运的，他如果在东南参加科举，秀才或许还能到手，举人么…就真的难说了，高手如云啊，这也是杨江父亲为何把杨江的户籍从浙江迁到四川的根本原因，在浙江这个“大蛊房”里参加科考的话，别说杨江自己了，连杨江父亲都没信心。

几千学子及其亲朋好友加起来上万人涌入成都城，让全城既文气铺天盖地也热闹无比，客栈、饭店、酒楼、茶馆、书局、文具店、青楼、勾栏瓦舍的老板们乐开了花，特别是客栈，就算纷纷涨价也几乎家家爆满，就连很多普通人家、城外的村庄甚至寺庙里都住了或来得晚或手头银两不够或既来得晚又手头银两不够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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