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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替身（第1页）

月黑风高夜，大昭六皇子李明熠窝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望着面前京兆尹送来的西域舞女出神。

这女子较之琉璃国进献的舞女还要妖娆妩媚几分，一双浅色的眼睛像是能勾人魂魄一般。她全身上下都纹有鲜红的火狐纹身，上臂的金色太阳标记在烛光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她此刻正跳着异域媚舞，即使面对的是大昭六皇子也不显丝毫局促，或者说，反而因为对方是这样的大人物，让她舞起来更为兴奋。她柔软白皙的腰肢尽情地扭动着，每一动都是极致的撩拨，一颦一笑都尽显诱惑，她仿佛天下最性感的尤物，没有哪个异性能够抵御住她的魅力。她就像一只发情的小野猫，一点点地点燃对方野性的□□。在这个算不上大的封闭空间里，她身上的铃铛清脆作响，虽然分明没有音调，此刻却像是最有效的催情曲。果然，甚至房间中的呼吸声都沉重了。

李明熠甚至听到身边小厮频繁咽口水的声音，他不由得眉头一皱，眼看那舞女都快扭到他身上来了，李明熠挥了挥手，让小厮将舞女带了下去，并想一脚踩京兆尹脸上给他醒醒脑子。

李明熠确实是在找上臂有金色太阳纹饰的女子，但并非因为什么流言。

他派人查探过悬崖下寻到的那具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女尸，虽然穿着公仪玥的衣服，但是上臂却并没有金色太阳纹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简直喜出望外——那具女尸并不是公仪玥本人，也就是说，公仪玥还活着。

于是他马上派人在王城和近郊寻找上臂有纹饰的女子。知道公仪玥上臂有奇异纹饰的人很少，所以即使他如此寻找，也不会暴露公仪玥已金蝉脱壳的事实。

也就是说，事实上，是他找人在前，流言盛行在后。

七个皇子之中，死的死、疯的疯、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就只剩下他长在王城里，朝中有点才能的他都已经悄悄收入麾下，这天下本来早晚都是他的。虽然突然杀出来个老七，还失了公仪丞相这么个左膀右臂，但现在的局势，还不至于让他怀疑自己夺位的绝对优势。老七身上流着异族的血，父皇疑心那么重，怎么可能真把皇位交给他？多半只是将人拉来给他练手的。即便父皇现在似乎有意打压钟离家，甚至听信小人之言将母妃贬为了昭仪，但多半是为了防止今后外戚专权，但要在外戚和异邦之间选，父皇最后肯定还是会选他。所以他其实并不需要再来个什么“紫微帝星”助他夺位。

流言盛传之前他原本只是吩咐亲信去寻的人，而流言传开之后，他在找人的消息不知为何也传了出去，先是一个小官开了个头，然后就有其他不甘示弱的官员争先恐后地送来了各路女子，陆陆续续的，各种各样的女子……各种各样的，真的是各种各样的……直到上次刑部侍郎送来了个手臂有胎记胎记上长了个痣痣上还有根毛的六旬老太，李明熠才终于爆发了：“我要找的姑娘是个大美人！”

要巴结他的官员们听闻此言，顿时明白了血气方刚的六殿下的真实意图，一边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羞愧，一边开始向六殿下进献各式美女——纹身什么的看着纹就好了，美人才是重点——这是他们达成的共识。

这一个个的都把他想象成什么人了？况且，他们觉得他就这品味？李明熠回想起刚才那女子的样子，只觉得寒毛直竖。

“殿下，门外有个奇怪的嬷嬷想要见殿下，说是带来了您一直在找的人。她说只要殿下看到这封短信便懂了。”说罢将那短信递了上来。

李明熠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果真是公仪玥的字迹，大概意思是走投无路，求他收留。

“快请她进来。”李明熠喜出望外，方才被喂了屎一样的心情瞬间好转了过来。

不多久，那传信的嬷嬷便扶着她家小姐进来了，不过与其说是扶着不如说是半抱着——公仪小姐人事不省，看起来似乎全身上下都缠着绷带，就连脸上也涂着黑糊糊的药膏，若不是见着刚才那封短信，谁能相信这竟是那个一度被众星捧月的公仪府大小姐呢？

李明熠心疼地从嬷嬷手里接过公仪小姐，也不顾得那许多，打横将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软塌上，还有些笨拙却又极其小心地掖好了被角。

他回头，只见嬷嬷已经在跪下请罪了，“是老身无能，没能护好小姐。”语气中尽是愧疚、心疼与无奈。她就算跪着，上身也挺得极端正，听了李明熠吩咐，便将她们是如何逃脱了追兵，如何在过来投奔的路上遇见了一群黑衣人，穷凶极恶的黑衣人如何将她家小姐伤成了这样等一一道来。除去愧疚，李明熠还在嬷嬷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虚弱，想来是全力护主也受了重伤的。

李明熠听罢，拳头不由得紧握，眼中满是狠厉，“嬷嬷可看清了来人？”

“来人个个黑衣蒙面，老奴未曾看清……但……”嬷嬷抬眼看了看李明熠，又道，“想必六殿下也觉得疑惑，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去结什么仇家呢？就算是老爷的仇家，给个干脆不就行了，何必将人毁成这个样子？”

“说下去。”

“老奴曾师从多处，这次过招，似乎遇见了熟人……但没有十成十把握，老奴不敢多言……”见李明熠仍盯着她，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于是只得再补了一句，“老奴斗胆……只敢说一句……女子的妒心是真的可怕啊。”

李明熠平日里只关心朝堂之事，对什么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其实并不清楚，但孙菲瑜跟他表妹要好，时不时地就会来他府上晃一晃露露脸，所以他跟孙菲瑜也勉强算得上半个熟人。而她平日里对公仪玥的不满丝就毫不加掩饰，公仪府被抄之后还来他府上晃过一次，穿得亮闪闪的刺眼得很，还满脸小人得志的兴奋，开心得就差摆流水席庆祝了，若不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他不好发作，不然早就将人给直接扔出去了。所以嬷嬷这么一提，李明熠自然第一个想到了她。

李明熠眉头一皱，“孙菲瑜？”

嬷嬷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李明熠自当她是默认了，他紧握的拳头上爆出了青筋，然而心中不管如何怒火交加、惊涛骇浪，他最后还是恢复了理智——已经折了一个公仪睿了，孙菲瑜是御史中丞家的掌上明珠，他不能现在就治她。但这仇，他替公仪小姐记下了。

嬷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老身此次护主不力，着实当罚，恐怕不能再陪在小姐身边了。”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眼软塌上的公仪小姐，“有六殿下在，老身也就放心了。自抄家之后小姐跟随老身躲追兵一路奔波，自那时起小姐情绪就极其不稳定，后来又遭了这事，自然更是敏感，还请殿下也千万别在小姐面前提那些旧事，小姐恐怕承受不起这样的刺激。”

李明熠望着此刻安睡于软榻上的心上人，神色这才柔和了几分，“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家小姐我会请最好的大夫为她医好的。

“如此，老身便放心了。”说罢那嬷嬷便退了下去。

大昭有许多江湖门派，有的闭门清修不问民间琐事，有的以暗杀、护镖起家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也有跟官府富商合作，为他们培养雇佣兵或者贴身护卫的，这些入世的江湖人虽然身在大昭民间，却仍有自己的一套门规和信奉的江湖道义。李明熠看那嬷嬷的言谈举止，大概就是出身江湖的，此次护主不力，此番回去，就算不死也大概很难再出来了。但李明熠并无意介入，便也没再强留，只赏了些银两，随她去了。

那老嬷嬷自然是公仪玥假扮的，将人傻钱多的小明送走之后她便颇有效率地照着自己身上的纹饰，在那小姑娘的上臂也画了个同样的，连夜送了过来。待六皇子府那个小偏门关上，她脸上那种愧疚和隐忍便骤然褪去，回复了往常面无表情的模样。

说起来，公仪玥这算命先生还是挺讲职业道德的，虽然不至于为了生意自残，但肯定能给孙小姐一种凶煞大人帮她出了恶气的喜悦感。越想越觉得这孙小姐可真是个宝，送消息送钱还可以当个挡箭牌，不然小姑娘身上那一身变态的伤还真是不大好解释。

李明熠这边该算是安排妥当了，她对于要不要再回那个小破屋子有些纠结。之前因为从血赔到不赔反赚了五两银子外加几个铜板好像有些太过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做出了骗完人还把冤大头往家里带这么细思极蠢的事情……虽然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但在当时真的一点没意识到……

若是换作别人她还会不会犯蠢呢？

公仪玥突然就想到了锦玉。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跟锦玉给她的感觉很相似，都是自然而然就让她提不起防心的那种。但这天内容太过丰富了，她一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再去细想了。

从小明那儿诈了二十五两，将匕首里的毒液补好了也还能剩个五两，方才又从李明熠那儿捞着了不少银两，又不用再从牙缝里挤钱给那小姑娘买药了，她好像是可以再去寻间稍微不那么破的屋子了，但房东阿婆待她不错，她又不是什么特别勤快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住不下去再说吧。左右小明一看也不是在乎那区区二十五两银子的人，应该不至于明天一早回过味来带人来找她麻烦。而且就算她真看走眼了，他再来，她就再骗，骗不了还能跑，没带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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