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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面对 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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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要求骆晓悠每个月来复查一次，骆晓悠刚刚跟周大夫耍完脾气，不敢不听话，所以一直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周达超的诊所复诊。周大夫也不会问骆晓悠很多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让骆晓悠进行一次放松练习。

骆晓悠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周达超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晓悠，人的身体主要分为三个区域:有本能区域，情感区域还有思维区域，只有这三个区域协调，人才能放松。比如你们有些学生如果不喜欢学习，他的情感区域和思维区域就会产生矛盾，就需要疏导或者发泄。如果不能发泄的话，人就会有情绪障碍的问题，所以要经常疏导，让其有其他方式发泄出来，就可以减轻痛苦。放松练习也能起到一定的疏导作用，现在请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之间，感受新鲜的空气穿过你的身体，请随着我的指令使身体开始放松。感受你的头部放松，感受你的身体放松，感受你的腿部，你的脚趾都放松，感受你的呼吸，深呼吸，自己心里数着呼吸，数到20，不要胡思乱想，有闯入的思想也都是正常的，不要紧张，放松”

骆晓悠随着放松练习，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看见周达超依旧保持之前的样子在办公桌前翻着书，似乎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骆晓悠突然想起王大拿的话“那么多条路，你却非要选择活不起的吗？”

看见骆晓悠睁开眼，周大夫抬头冲她笑了笑，然后一边看着书，一边问她:“觉得解乏吗?”

骆晓悠坐了起来，揉了揉肩膀，往两侧歪了歪脖子，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回答道：“身体上放松了不少，心理上的问题还是觉得没得到解决。”

周达超感觉骆晓悠有话要说，但是他并不想催她，于是假装不在意，绕了个弯，说：“你说你能改变别人的记忆，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改一下自己的记忆呢？”

骆晓悠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左臂支在椅子的把手上，再用左手撑住头，好像脑子里有什么沉重的问题，已经让脖子不堪重负了似的。她无奈地说:“唉，这可真的是一个伤心的故事，怎么跟你解释呢，这么说吧，不是不能改，是改了也没有用啊！改记忆其实是为了骗过记忆的主人，让他相信改过的才是原版的记忆，但是我自己给自己改有什么用呢?我自己知道那是改过的记忆，自己能骗的了自己吗？”

周达超一边翻着书，一边思考了一会儿，没接她的话，骆晓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莫名地就想逗逗他:“大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啊?我能不能上你的记忆里逛逛。”

周达超看了骆晓悠一脸的猥琐，面无表情地应付:“你不怕我不让你走吗?”

骆晓悠把手指头放在嘴边，嘴里哆哆嗦嗦的假装咬着手指，呈惊恐状:“你要把我囚禁在你的记忆里吗？你要干什么?”

周大夫终于被气地合上了书:“我拜托啊，骆老师，你能不能稍微为人师表一点，我对你的幻想分分钟地破灭好吗？”

骆晓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在周达超的诊疗室里踱了几步，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别天天为人师表，为人师表的，我在学校里就是为人师表，在你这就是神经病，你不是给我治疗神经病的大夫吗？”

周大夫无言以对。

骆晓悠踱步到周达超身侧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达超，收回了玩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大周，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

周大夫似乎早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不在乎的事，比如说，天塌下来了，你可能都不在乎，我估计你连死都不怕。但是对于在乎的人或者事儿，岂止是钻牛角尖?简直就是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喜欢无病呻吟、忧人自扰、自讨苦吃吗？”

周大夫耸耸肩说:“大禹治水就说过:疏导比拦截强，你呀，面对比逃避强!”

骆晓悠落寞地说:“大周，我想我妈妈!”

骆晓悠虽然在周达超面前毫无保留地介绍过她残暴、凶恶的母亲，但是从来也没有说过想她。

周达超看了看表情变得凝重的骆晓悠。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神经大条的骆晓悠，能有几次露出这么凝重而又害怕的神色呢？周达超心想，就是今天吗？他知道骆晓悠对于她的母亲是有一个心结的，他多次想给骆晓悠进行情绪上的疏导，都被软硬兼施地挡了回来，他觉得时候未到，他不知道，骆晓悠直面这个问题会怎样？

周达超试探着说:“要不就去看看她，我可以给你催眠。

骆晓悠摇头道:“大周，我不需要催眠，我随时都能回去，回到那个记忆里。原来有些事我可能没有跟你说过，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特别恨我的妈妈?其实不是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她!”

骆晓悠回忆道:“我的妈妈大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才疯的，毫无预兆!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超能力:回到我自己原来的回忆里，那时候也不知道回去做什么，就是觉得有趣，对过去加深印象，忽而去了哪也不知道，忽而又回来了。小学时候就已经无数次地回忆过我的妈妈。我的妈妈特别的美，一头乌黑的长发，烫的是那种蓬蓬松松的大卷，趁着雪白的皮肤，一双眼睛常常弯着冲我笑。”

骆晓悠仿佛沉浸在回忆里，继续说：“其实我进入别人的记忆，不是人进去了，而是一种感应，一种意识形态。我觉得就是脑电波那种的，就像蓝牙连接知道吧？不需要用线连着我们的脑子，但是就是能进去。这是我妈没有疯的时候告诉我的。”

周达超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骆晓悠说。

“现在想想，她没疯的时候教过我很多进入回忆的要领，但是我贪玩、任性、不爱学，我妈不给我讲童话故事，她会演给我看，我的记忆里都是她飞来飞去仙女般美丽的倩影，她甚至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只要她进入了一个人的记忆，那这个人的未来就会跟她建立链接，她在我的记忆里无所不能，现在想想，我妈真的特别了不起，我跟她没发比。”

“可是，大周，突然有一天，她不再是我的骄傲了，她变成了我的噩梦。她让我觉得原来的那些美好都是我的想象，我忍受不了她大喊大叫，她甚至想要掐死我，她依然皮肤白皙，但是那灵动温婉的眼神突然就呆滞了，她不再教我任何事，她不与人交流，她割腕死在了浴盆里。虽然我不能更改我妈妈死亡的记忆，但是我可以不想起她，我偷偷的给那些痛苦的记忆上了一道锁，想此后再也不问过去，可是记忆虽然模糊了，噩梦却没有停止，梦里她鲜血淋漓的站在我的面前，想要跟我说什么，我却不敢听，我疯狂地跑，逃离那场噩梦。我假装那么恨她，其实是恨自己的懦弱。”

周达超想要安慰她：“晓悠，你不要自责，你那时候只是一个孩子，你没有错。”

骆晓悠好像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后接着说：“刚才做放松练习的时候，我突然脑子里就有这样一个念头，为什么我就不敢面对她疯了呢，为什么不敢面对她已经去世了呢？现在想想是因为爱她，所以不敢面对永远的失去她了吧！”

“大周，我想回到那些记忆里看看，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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